向著那座小島

角落宇宙
角落宇宙 2018年4月28日
淡路島
淡路島

向著那座小島

“據說那座神社很靈驗。”
“哪裏有神社?”
跟隨著重裏香的目光,石雨看向車窗外。眼前卻隻有大片的田埂和連接在田埂另一端的平矮屋舍。
“就在前面,很明顯的,看到了嗎?”
“哦哦,是那裏吧!”石雨看到遠方大片的土灰色間確實夾雜著一抹突出的紅色,隨著向前行駛的巴士,那片紅色在視線中更加清晰起來。
“聽說在那裏求姻緣會很靈驗哦,特別是在一位知名人士去過以後。”
“姻緣啊,並沒什麽興趣呢。”
“哦~~”刻意將尾音拖長的重裏香,用狡黠的目光瞄了一眼石雨道,“那,如果小雨今後都不能順利戀愛也沒關系嗎?”
“沒關系。”石雨想也不想地答道。
話音剛落,巴士便載著石雨與遠處的紅色鳥居擦肩而過,沒過多久,神社也好,作為從大阪小豆島的必經之路的淡路島也好,都被跟隨著巴士漸行漸遠的二人遺忘在了滿載歡聲笑語的車廂之後。

淡路島
淡路島

“不晚點的話,巴士會在九點四十五分到達‘陸之港西淡’站。麻煩重裏香啦。”
發送完短消息後,石雨點開手機裏的音樂播放器。
“對於這座生養我的小島,我到底了解它幾分?那閃爍的群星和飄過的白雲,如果被問起它們的姓名,我也無法回答。”
歌者們的聲音和三味線極富彈性的旋律交織在一起,像是盛夏包裹著豔陽的風般,縈繞在石雨耳邊。
“如果我出生於某座小島,又會成長為怎樣的大人呢?”石雨心中突然冒出一個當下的自己無法作答的疑問。
石雨即將到達的是她曾經坐著巴士匆忙路過不曾停留的淡路島,也是重裏香的家鄉。
“除了大漩渦,小島冬季能觀光的地方並不多哦,如果下雨就更沒地方可去了。”笑起來的重裏香總會露出整齊潔白的牙齒,看著這樣的笑容,石雨也會莫名的開心起來。
“沒關系,下雨的話就去咖啡館,或者去重裏香家裏坐坐。不止是大漩渦,想去重裏香出生的小島看看。”
聽到石雨這麽說,重裏香似乎有些害羞,抿起嘴的她轉身用一旁的電腦翻閱起與淡路島有關的網頁。
“這家店的蛋糕很好吃,啊,周三會不會不營業。淡路牛,淡路牛,等我找找看……”

淡路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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陽光帶著與冬季不符的溫度撒在車廂的角角落落,坐在過道另一邊的中年女子面無表情地放下窗簾,蜷縮在陰影中閉目養神。石雨知道無視天氣預報兀自放晴的天空,與她對淡路島之行的期待全然無關,但在巴士經過舞子駛入明石海峽大橋時,在看著陽光下像開了閃光燈般跳躍著無數金色光芒的大海時,石雨還是在心中不停地感慨“能夠放晴真是太好了。”


“小雨看起來心情很不錯啊。”握著方向盤的重裏香看了一眼跟著播放器一起輕聲哼唱的石雨後,又迅速收回目光,看著前方說道。
“嗯,托重裏香和好天氣的福。”石雨嘴巴微張,好奇地透過車窗四處張望著,“啊,那是一位老爺爺吧,他為什麽坐在那裏一動也不動?”
話音剛落,老爺爺已經隨著漸行漸遠的轎車變成一個似有若無的小黑點。
“可能在看田埂吧。”
“田埂有什麽好看的嗎?”石雨打趣般問道。
“正因為田埂沒什麽好看的,才坐在那裏打發時間吧。我說過淡路島沒什麽可觀光的吧。”重裏香瞄了一眼車窗外,看到一個女子高中生有點費力地踩著身下的自行車踏板,再次開口道,“島上也沒有很發達的公共交通工具。”
“你猜那個高中生現在在想什麽?”石雨問道。
“‘哎呀,好累啊。’諸如此類的吧。”重裏香略作思考後答道。
“難道不是‘總有一天,我要離開這裏,去更廣闊的世界生活。’類似這樣的想法?”
重裏香先是一愣,然後抑製不住地笑起來:“不至於吧,騎個車子而已,怎麽會想這麽多。”
“那重裏香為什麽不留在島上生活?我記得重裏香還去過澳洲和韓國。”
“因為要上大學啊,島上隻有護士或農業相關的學校,想學自己感興趣的東西,就要走出小島。”重裏香挑了挑眉毛答道。
“好吧,無論如何,今天都要感謝重裏香司機。”石雨舉起手裏的相機,對著重裏香哢嚓一聲按下快門鍵。
“太近了,小雨的相機。”重裏香笑出聲來。

淡路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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淡路島位於瀨戶內海東端,本州中西部與四國東部之間……”
“廣播裏在說什麽?”為了不讓話語被海風和人群吞沒,石雨用比平時高幾個分貝的聲音對著身旁的小島姑娘發問道。
“就是一些關於淡路島以及沿途岸邊標誌性建築物的介紹。”說完,重裏香看了一眼石雨,轉了轉眼睛再次補充道,“和維基百科裏面寫的沒有太大差別。”
“那等我回去再研究。”
“嗯,回去慢慢研究。”像是達成了某種目的,重裏香滿足地笑起來,“小雨快看,這群海鷗一直跟著我們的船。”

 

 

淡路島
淡路島

開船之前,買了鳥食的遊客們曾集中在遊輪下層投喂這群白淨靈動的小家夥們,重裏香看到後立刻拉著石雨去到了高層遠離海鷗群的位置。
“我有點害怕鳥類。”重裏香聳聳肩膀說道。
本以為開船後海鷗群會因為得不到食物而各自散去,不曾想竟也一路追隨至此。它們那染著些許淺灰的白色雙翼有時不斷地上下舞動,有時又變得筆直堅挺起來。這些壓低身形仿佛貼著海面向前的灰白色身影,與由於前行的船身而泛起的層層浪花相互交錯,渺小卻激揚熱烈的生命與穩闊又無關悲喜的大海,就這麽不加修飾的映入緊握船杆的石雨和重裏香的眼中。
“那個小家夥。”重裏香突然開口道,“在那邊,是不是隻有一條腿。”
“真的啊,但它還是飛得這麽努力。”說完,石雨看向盯著鳥群一臉認真的重裏香問道,“你現在不害怕鳥類了?”
“適應了以後就好多了。隔著些距離看它們,反而覺得有點可愛。”
“那我們就站在遠方看它們。”
“馬上就能看到漩渦了。”重裏香開心地對石雨說道。
順著被海風吹起細密波紋的海面,石雨看向遠方,隻見一座窄長的白色大橋穩健地橫跨於兩塊陸地之間,車輛往來穿梭於橋身之上。印在棉絮般堆疊起的雲層之中的那一抹豔陽,將巨型橋墩的白色身影投射在夜空般深邃蔚藍的大海裏。
“真漂亮啊,這麽長而穩固的大橋,是如何建成的?”石雨不禁感慨道。
“是啊,很厲害吧。很久以前,淡路島南北兩端都還沒有用橋與外界連通的時候,島上的民眾便通過種菜,養牛,捕魚等方式自力更生。直到現在,島上也有很多像剛才那位老爺爺一樣的人。他們總是熱情又親切,好像和誰都能搭上話。”說到這裏,重裏香有點害羞似的抿起嘴,略微低下頭的她隻將眼睛翻抬起來,笑著看向石雨。
石雨知道重裏香是指剛才負責檢票的工作人員,開船後,石雨看到站在岸邊的他舉起一個紙殼製成的巨型手掌,衝著船的方向一邊揮舞一邊笑著喊:“一路平安,一會兒見,一路平安。”
石雨也興奮地衝老爺爺不停揮手,又用胳膊肘碰了碰身旁無動於衷的重裏香。
“快和老爺爺道別。”石雨鼓舞重裏香道。
抿著嘴的重裏香用帶笑的雙眸瞄一眼身旁的石雨後,才將手舉在胸前,衝著老爺爺的方向輕輕地擺動起來。
“重裏香真是越來越像地道的日本人了。”石雨不無戲謔地說道。
“我本來就是日本人。”刻意睜大雙眼的重裏香笑起來。

淡路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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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島上也有很多像剛才那位老爺爺一樣的人,總是熱情又親切,好像和誰都能搭上話。”看著眼前波光粼粼的大海,石雨自言自語般重複了一遍重裏香說過的話,半晌又再次開口道:“重裏香,你啊。”
“什麽?”
“重裏香喜歡大海嗎?”
“喜歡啊。”重裏香不假思索地回答道。
“一定能經常去海邊玩吧。”
“嗯,爺爺喜歡釣魚,小時候經常纏著他帶我一起出海,可我每次都是,一開船就喊害怕、要回家,爺爺隻能無可奈何的返航……他總是拿我沒辦法。”回憶起童年往事,重裏香開心地笑起來。
“爺爺一定很無奈,遇到一個喜歡大海又不敢出海的孫女。”
“其實小時候並不覺得自己有多喜歡大海。”
石雨稍顯意外地側頭看向重裏香,又點點頭示意她說下去。
“準確的說,那時候並未去想過是否喜歡大海,隻是因為生活在這裏,所以很自然的經常去海邊玩耍。直到今天,好像也沒有思考過自己是否喜歡大海,隻是覺得,長大後的自己能懂得欣賞大海的美了。”
石雨點點頭,看向湧動在白色大橋另一邊的海面,半晌後說道:“我喜歡大海。”
“我知道。”重裏香笑著回應道。
“不是的,重裏香。”石雨回望因為她的話而略顯困惑的重裏香,認真地說道,“不是的,我對於大海的喜歡,一定和重裏香不同。”
“我出生的地方四面環山,而如你所知,中國那麽大,從我住的地方出發到達最近的海岸,也要坐一天一夜甚至更久的火車。那時的我,還沒有憑著一己之力去遠方走走的勇氣和能力,大海之於我,不僅僅是可供遊玩的場所,更是一種想要遠行的衝動,是一份對未知世界的憧憬。”
聽完石雨的話,重裏香若有所思的點點頭問道,“石雨不喜歡自己出生的地方?”
“我……”石雨被問住了,她歪著腦袋不知該如何做答。
小時候,當她問起“山的另一端是什麽”時,大人們總會回答:“山的另一端還是山。”
是一座又一座形貌相似的山脈,是被綠色植物拋棄、連綿卻貧瘠的棕色山脈,石雨雖然覺得,那望不穿的土棕色與頭頂那片清澈的蔚藍是如此格格不入,卻也不想因此斷言說她不喜歡自己出生的地方。
“不可否認,我一直想離開那裏。”最終,石雨聳了聳肩說道。
“於是,長大後的小雨來到了一座離海很近的城市,也算夢想成真了。”
“……嗯,算是吧。”

淡路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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如影隨形的海風撫摸著海鷗短促而尖脆的歌聲,石雨感到船身不知從何時開始傾斜起來,她忙抓住拿出手機準備拍照的重裏香。
“不要害怕,船在轉彎,就要看到渦旋了。”重裏香帶有安慰性質地拍了拍石雨的肩膀。
廣播再次從石雨身後響起:“我們現在所到達的是鳴門海峽,在這裏,由於太平洋和瀨戶內海巨大的水位差會產生漩渦……”
石雨從未見過這樣的大海。
本該像一張巨型縐紗般平鋪向遠方的海面,像是漂浮著若幹大小不一的海藍色巨型冰塊兒般,出現了許許多多的斷層,石雨發現在斷層與斷層之間,真的有大小不一形狀各異卻同樣泛著白色泡沫的漩渦。而隨著船身愈發地靠近白色大橋,石雨發現大橋下方的海面顏色與兩側的不同,寬廣的海面像一塊兒隻有中間被染成孔雀綠的絲綢。
“太神奇了。”石雨感慨道。
“很漂亮吧。”
“嗯,那些漩渦真像正在辛勤工作的滾筒洗衣機。”
聽到石雨的比喻,重裏香“噗”地一聲笑了出來。
“突然想給重裏香分享一首中文歌。”
石雨分了一隻耳機聽筒給重裏香,熟悉的旋律將她帶回遙遠的十六歲,那一年,石雨第一次見到了日思夜想的大海。
那是一座在泳衣外面裹一條浴巾就可以四處閑晃的臨海小城。石雨記得小城有一條滿是別墅的臨海街道,她曾經挽著媽媽,閉著眼睛,貪婪的感受小城空氣中無處不在的淡淡鹹腥味。
這是一座可以擁有夏天的城市,石雨這麽想到。
光著腳在沙灘上撿石頭時,她聽到姐姐輕聲地哼唱著什麽,旋律輕鬆明快。
“其實想法很簡單,就是和你看海。”這句歌詞像是找到了石雨記憶庫的鑰匙般,從那時起便一直住在她的腦海深處。

淡路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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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雖然聽不懂歌詞,但覺得是一首很開心的歌。”隨著音樂輕輕擺動身體的重裏香說道。
“離開你以後才知道,你對我很重要,總想要出走的你心不在我這裏,我卻想陪你一起尋找。”石雨隨口將響在耳邊的歌詞翻譯成日文。
“這麽明快的旋律,歌詞卻很悲傷。”
石雨歪著頭想了想道:“其實也不算悲傷。”
“不悲傷嗎?不過旋律是真得很好聽。”
不知何時起,太陽被像是要壓向海面般厚重的灰色雲朵藏在了身後。
看來今天還是和海邊日落無緣了。兀自在心中遺憾的石雨,用搭在船杆上的胳膊撐著腦袋,看向一旁的重裏香,隻見她還在跟著耳邊聽不懂歌詞的異國歌曲,歡快而有節奏地擺動著身體。


“今天真是麻煩重裏香了,謝謝你。”靠向座椅後背的石雨將頭轉向駕駛位說道。
車窗外,沒有盡頭的黑夜手握著零星的燈光,將島上的一切包裹其中。
“小雨能來我們這座什麽也沒有的小島遊玩,我也覺得很感激。”
“怎麽會什麽也沒有呢?這是我第一次坐蒸汽帆船,也見到了重裏香的媽媽,和重裏香經常提起的狗狗們。阿姨對它們真是無微不至。”
“別提這個了,小時候和媽媽去超市,從來都是先買夠狗狗們吃的零食,最後才輪到我,真不知道她是誰的媽媽。”重裏香的語氣裏沒有半點抱怨的痕跡,她像是在分享一則趣聞般,開懷大笑道。
石雨看著重裏香,認真地說道:“重裏香真是個好孩子。”
“為什麽突然這麽說?”
“沒什麽,越來越覺得,也許我和重裏香是完全不一樣的性格。”
“我覺得小雨也是溫柔的好孩子。啊,話說回來。”重裏香半張著嘴看向石雨道,“今天沒能帶小雨看海邊日落,有點遺憾。希望下次你再來的時候,好天氣能持續到傍晚。”
石雨微微一愣,想在淡路島看日落,是她半個月前與重裏香隨口提起的,她以為這個隻是一筆帶過的小心願、落在重裏香耳中也一定如“有時間一起去喝酒吧” “等我去找你玩哦”這些,可以對任何日本人隨口客套的場面話一般,被劃入“說說而已” “聽聽就好”的范疇之內。
可是,重裏香記得它。
石雨又想起上船之前免費領到的暖貼,想到在岸邊努力揮舞比手掌大三倍的紙板做的掌心的大叔,想到重裏香的媽媽,想到被她收留在院子裏的貓貓狗狗。
想到那句“你一定很想家吧,以後也常來島上玩。”
“我好像有點明白了,也許很早之前就發現了。”看著直視前方的重裏香,石雨說道,“原來如此,原來重裏香是在這樣一座小島上長大的啊,也有點明白了為什麽重裏香即使去過澳洲和韓國,即使現在在其他城市工作,最後也想回到小島生活。”
“哦?”重裏香笑出了聲,“那小雨說說為什麽呢?我自己都沒思考過為什麽,但確實想讓自己的孩子在小島長大。”
“因為重裏香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啊,真讓人羨慕,有可以回去的地方。”
“小雨也有啊。我記得你才請了一周的假,準備回國和親人團聚。”
石雨垂下雙眼,不作回答,她將腦袋轉向身旁的車窗,任由身體隨著車身的行進而起伏。
可以回去的地方,她真的有嗎?
“小雨以後負責給我孩子教中文吧。”
“先不說我能在日本待到什麽時候,記得重裏香以前說,男生才迫不及待的想結婚,女生一個人也能很好的生活下去。”
“但還是想要孩子呢。”重裏香笑道,“小雨留下來吧,你可以在這裏結婚生子,我們一起看著孩子們長大,一定很美好。”
石雨並沒有追問重裏香,“這裏”究竟是指“哪裏”,是她們一起工作的那座臨海都市還是重裏香的家鄉淡路島
“嗯。”石雨看著重裏香,把對眼前好友的喜愛化作一個微笑後,再次將目光轉向連通著黑夜的車窗。縈繞在內心深處的孤獨感好像在此刻,在握著方向盤的重裏香身旁,找到了剛剛好的容器。石雨將身體向著座椅背緩緩靠去。


淡路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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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我還是第一次見到有人帶著鮮花來淡路島。”重裏香依舊一臉笑容。
“因為要去道歉嘛,我可是很認真的。”石雨握著花束的手緊了緊說道。
“是因為之前經過神社時說了句對姻緣沒有興趣嗎?不愧是小雨,也隻有小雨能真的這麽做了。”手握方向盤的重裏香大笑起來。

才和重裏香一起去了鳴門海峽的石雨並未想過,自己會在僅僅一個月後,便再次造訪淡路島,讓她感到安心的是,在聽到自己的請求後,重裏香並無猶豫地答應了下來。
“小雨這次回家感覺如何?家人都還好嗎?”
“嗯,十年、二十年過去了,家鄉卻還是那個樣子,沒什麽太大的變化。”
“這樣啊,有去哪裏逛逛走走嗎?”
“嗯,和媽媽去了我從小便喜歡的地方。之前說過,我並不是很喜歡環繞在城市四周的大山,但有一個地方是不同的,‘小山坡’,就是‘小小山丘’的意思。我愛著那裏。”
石雨邊說邊將顯示著“小山坡”照片的手機擺在重裏香面前。
“唔,綠油油的,挺不錯。”緩緩點著頭的重裏香慢悠悠地說道。
“我知道,它看上去就是一座很普通的荒山。”石雨將手機放在重裏香面前,示意她可以隨意翻看後,再次開口道,“但是啊,小時候,我們全家人經常在那裏燒烤,野餐……有一句話,怎麽說來著,據說還是出自日本。對了,‘除了回憶,什麽也不要帶走;除了美景,什麽也不要留下’。”
“好棒的句子,我喜歡。”
“嗯,是媽媽教給我的。那是我上小學時的事了,一天傍晚,和媽媽一起去‘小山坡’散步,在距離入口五米遠的地方,她突然停下來,用手輕輕按住我的肩膀對我說,‘小雨快看,小山坡像不像一幅畫?’” 用兩隻手掌撐著腦袋的石雨笑著回憶道。自那以後,每當她走到那個地方時,都會習慣性的停下來,欣賞欣賞那幅“畫”後才繼續前進。
“您好,這是您點的午間限定套餐。”店員動作輕緩的將餐點擺在兩人之間的餐桌上。
石雨對笑容親切的店員道完謝後,看向眼前的小蛋糕,驚喜地說道:“好可愛,上面有個小瓢蟲!”
“味道也很不錯的,小雨先吃吧,你剛回日本沒多久就坐車來島上,肯定累了。”
“嗯。”石雨毫無顧慮地拿起叉子,邊吃邊道:“這就是重裏香從就很喜歡的蛋糕的味道啊。”
“嗯,這家老字號去年剛剛翻修過,味道卻沒變,還是那麽好吃。”

 

 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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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說起翻修,剛才說到的‘小山坡’也要被開發改造了。”石雨戳著蛋糕裏的哈密瓜說道。
“那小雨豈不是很難過。”接過餐點的重裏香向店員點頭示意後對石雨說道。
“倒也沒有很難過。”石雨笑著說道,“城市總是要變化的,雖然那座小城變化的速度很緩慢,但每年都會有新的建築出現,今年又多了一座高鐵站。淡路島應該也是這樣吧?”
“還好吧。”重裏香插起一顆草莓,一口吃下去後接著說道,“上個月帶小雨去的那座遊樂園,十幾年了也沒什麽變化。”
“那如果突然有了變化呢?如果十年前去的遊樂場突然變得不再熟悉,如果周圍突然開通了地鐵,建起了摩天大廈呢?如果某一天重裏香發現已經完全認不出自己的家鄉,會難過嗎?”
“突然被小雨這麽問,還真不知道該怎麽回答。”重裏香笑起來道,“應該也不會吧,如果爸爸媽媽,一起生活的親人們沒什麽變化的話。”
“是這樣吧!”石雨放下叉子,用閃著亮光的眼睛看向重裏香說道,“小山坡之所以特別,是承載了我和家人朋友的愉快回憶,就像上個月我和重裏香一起看的那片海一樣,無論過去多久,它在我心中都和其他海域不同。所以,也許,重要的從來都不是風景,而是那些陪我們一起看風景的人。”
“嗯,是這樣,我到現在也沒法真正體會一個人旅行的樂趣。也不是沒有那種想要一個人去哪裏走走的時候,但大多數時間,還是想和喜歡的人分享點滴經曆。”
“我也是。”石雨笑道,“總覺得城市是沒有感情的,它也不會為了某些人記憶中的美好模樣而不隨著時代前進。隻是……隻是,這次回家我才意識到一件事,重裏香你能相信嗎?我到現在才意識到,其實我一直不了解自己的家鄉。”
“因為小雨一直都想離開那裏吧。”
“是啊,但也不是。”石雨搖了搖頭後抿起嘴不再說話。
重裏香輕輕咀嚼著剛送進嘴裏的蛋糕,微笑著等待石雨再次開口。
“不了解自己的家鄉,又或者說不了解當時和我一起在家鄉生活的親人朋友……那一次,去小豆島旅行的那次,在給大家買特產的時候,重裏香說‘大家平時比較喜歡吃脆脆的零食,看看有沒有好吃的仙貝吧。’”
“我是這麽說的嗎?”重裏香笑起來。
“嗯。”石雨堅定地點了點頭,繼續說道,“‘重裏香是在很認真的為大家挑特產啊。’當時的我是這麽想的。這次回家,在超市為大家挑特產時卻突然回憶起當時的情景,才發現,不止是很認真地為大家挑特產這件事本身,平時的重裏香,大家是喜歡鹹脆的仙貝還是香軟的點心,原來你都有記在心裏。”
“沒有啦。”重裏香害羞的笑起來,“但據我觀察,大家確實比較喜歡有嚼頭的零食。”
“嗯,可是我以前並沒有考慮過這些。”石雨端起面前的陶瓷茶杯,喝了一大口後,再次說道,“我太關注自己了,總是專注於自己喜歡什麽想要什麽,卻沒想過抬頭看看周圍。挑選特產的時候,也隻是想著自己喜歡這種味道,卻沒有想過,大家喜歡什麽,以為真的是,隻要有心意就足夠了。”
看著對自己輕輕搖頭的重裏香,石雨緊接著說道:“從前的我,一味的想要離開,想著遠方一定會有更精彩的世界,可直到真正去到了更遠的地方才發現,事情並沒有這麽簡單,環境僅僅是一部分。”
“嗯,隻要待的久一點,再陌生的環境也會熟悉起來,小雨是這個意思嗎?”
“嗯,等熟悉起來以後,又容易變得無趣起來。所以,才逐漸明白了以前的自己錯在哪裏。”
“哦?”
“這次回家,陪著媽媽一起種花,看著她小心翼翼地將泥土裝進花盆,灑上花種,再蓋上土,看著她耳邊的白色發絲隨著手上的動作微微顫動,想要伸手幫她拔掉,又發現白發的數量已經不似從前般,是用手便能輕易拔完的……”
說到這裏,石雨用力地吸了吸鼻子,在重裏香擔心的眼神中咽了咽口水繼續說道:“媽媽以前很注意形象的,隻要發現白頭發就喊我幫她拔掉。那時候的我還會不耐煩,想著一兩根有什麽影響。你看,我就是這麽冷漠。當她向我抱怨爸爸抱怨家事的瑣碎時,我從未想過該發自內心地去陪她一起煩惱,而是把它們看作無聊的小事。在家裏人相互爭吵時,我並沒有生出去安慰誰,或如何幫幫忙的念頭,我……我隻是不停地在心裏重複著,‘一定要離開這裏,一定要想辦法走出去’。那座生活了十幾年的城市,我甚至不知道哪條街道有哪家咖啡店值得一坐,就好像我忘記了媽媽喜歡種花,忘記了爸爸喜歡吹口琴一樣……當我用開玩笑般的口吻感慨自己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時,媽媽卻很認真的說,‘你有,但是你不承認它。’媽媽一直都知道的,知道我想要離開那裏。”
重裏香衝努力吸著鼻子的石雨搖搖頭,拿起茶壺為她面前已經見底的杯子加滿冒著熱氣的紅茶後說道,“小雨不要這樣說,你每次都在回家前一個月開始興奮,總要買一大堆禮物不辭辛苦地背回去。我一直覺得小雨是發自內心的對家人好,是孝順的好孩子。”
石雨終於不顧形象地哭了出來,她用重裏香遞來的紙巾捂住鼻子,任憑胸腔旁若無人地劇烈起伏著。
重裏香起身在石雨身旁的椅子上坐下來說道:“沒關系的小雨,你就是想家了,沒關系的。”
“不是的,我沒有重裏香說的那麽好。我以前從未考慮過爸爸媽媽是否真得需要,根本沒有花時間去仔細想想,隻是匆忙的買了些看起來很有價值的禮物。”好不容易止住哭泣的石雨語無倫次地說著,“我以為我懂,但現在才發現,我根本不知道怎麽去愛別人,從來都隻想著我自己。”
“都是這樣的啊小雨,絕大多數人都會優先為自己考慮,這沒什麽不對的。”
“不用幫我找借口,重裏香。”石雨用雙手捂住臉,停了一會兒才說道“你知道嗎?生活在海邊的我,卻又開始思考,什麽時候才能離開這裏。我還以為自己是愛著大海的……”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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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小雨是愛著大海的啊。”重裏香無奈地笑道,“小雨每次見到大海都又興奮又激動,我也深受感染。不過想要離開這裏的想法我還是第一次聽你說,小雨不喜歡現在的工作嗎?”
“我不知道。”石雨一邊抽泣一邊搖頭,她的嘴張開後又閉合,閉合後再張開,終究沒能開口再說點什麽。
重裏香拿開輕撫石雨後背的手,看了看她們面前已經涼掉的紅茶,像下了很大決心般,對身旁止不住抽泣的石雨說道:“一定不容易吧,小雨能來到這座城市。”
在確認石雨隻是抽泣得更加厲害,而沒有絲毫不悅後,重裏香才再次開口道:“不止是小雨一個人對我說過,羨慕我能輕易拿到去澳洲歐洲的簽證,所以我想,我能輕易到達的地方,對於另一些人,可能是一件很不容易的事。”
“要感謝爸爸媽媽,隻靠我自己,哪裏都去不了。”小雨哭訴道。
“但能留在這裏工作,就是小雨努力的證明啊。”
“……我很矛盾。”再次開口的石雨已經停止了抽泣,她帶著濃厚的鼻音說道,“我不想過那種能一眼望到頭的日子,但又害怕居無定所;也向往那種停留在某處的安穩,卻又害怕時間久了會心生厭倦。”
“那如果現在有一個離開的機會擺在你面前,不是回到家鄉,而是能去到另一個全新世界,小雨會去嗎?”
石雨抿起嘴認真地思考後,點點頭道:“會去。”
“所以啊,小雨。”重裏香略微一頓後繼續說道,“你是不是對自己沒什麽信心?覺得憑自己的一己之力跳脫不出現在的環境?”
“也許是這樣!”石雨猛地抬起頭看向重裏香,愣了半晌後突然吸了下鼻涕。
重裏香“噗”的一聲笑了出來,又立刻有所顧慮的抿起嘴道:“小雨就是過於緊張了,你能走到今天,離不開周圍人的支持,但也不能完全忽視自己的付出與選擇啊。我覺得你可能誇大了迷茫期的壓力,小雨總是對生活過分認真。”
“……是啊,是這樣嗎?”石雨自言自語般的說道。
學生時代的自己,工作後的自己,選擇離開或繼續的自己……那些在如今看來順利邁過的每一個溝坎,曾經都如一座大山般壓到自己喘不過氣,可又是一個個徘徊於彼時的煩惱逐漸落地生根,結成繩索,帶著自己一路走到今天。
一直以來都是這樣的啊,怎麽可以一味地煩惱將來能去到何處,卻忘記了自己來自哪裏?石雨在心裏自問道。
“而且啊,小雨怎麽會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呢?我一直相信,相互惦念的人身邊,就一定有彼此的容身之所。小雨可以回到任何一個愛著你的人身旁,所以,不要再說自己沒有可以回去的地方了。”
相互惦念的人身邊,就一定有彼此的容身之所。默默地在心裏重複著這句話的石雨,想起了自己的孩童時代。
某一天,來接她放學的爸爸坐在樹蔭下,用口琴吹起那首石雨已經聽過不下十遍的《映山紅》,披著夕陽走路回家的二人在等飯菜上桌的間隙拿出棋盤,用黑白棋子爭幾局勝負,石雨總是不服輸,爸爸就笑嘻嘻地縱容她悔棋,不知何時站在一旁看兩人博弈的媽媽便出聲教育爸爸,不該允許石雨悔棋,並上升到人生可沒有悔棋這一說的高度。石雨總是覺得媽媽對自己太過嚴厲,想要離開的念頭是否也在這種嚴厲下悄然萌生?她不能確定。但長大成人後的她卻發現,很久之前那種,想要去到更遠地方的念頭,也許不全是因為她那孤芳自賞式的勇氣,而是因為某種她想要極力掩飾的對現實的逃避。
這樣的她,似乎從未想過要如何去表達自己對另一個人的喜愛。
親情也好,愛情也罷,石雨覺得曾經的她像一隻裹緊盔甲的刺蝟,全副武裝著保護內心自以為是的柔軟。
“自己應該是勝利的那一方”,這是她曾經不願承認卻在心裏根深蒂固的愛情信條,如今卻覺得,在流淌著愛意的河流裏,哪裏存在誰先誰一步到達岸邊的競賽,隻有能否陪伴著彼此駛向更遠,或一起停靠於岸邊的暖意與堅定。
“你說的對重裏香,也許,我想要回去的,一直都不是某座城市,而是我所愛之人的身旁。”陽光透過玻璃窗灑落在它所能到達的角角落落,石雨並無害羞的笑起來。
看到破涕而笑的石雨,重裏香也露出了安心的笑容。突然,石雨低下頭,撇著嘴道:“不好意思,我剛才太失態了,謝謝你,重裏香。”
“沒關系,小雨能安心一點我也很開心。”重裏香確定石雨的情緒是真得穩定下來後,拿起賬單向櫃台走去,“快把蛋糕吃完,我帶你去神社。”

淡路島
淡路島

透過玻璃車窗,能看到陽光在目之所及處盡情地跳躍舞蹈。也許今天可以看到海邊日落,手握花束的石雨嘴角勾起一窩淺笑。
除了石雨和重裏香,神社別無他人,曾經在巴士裏匆匆遙望過幾眼的紅色鳥居,比石雨想象中還要大出三四倍,她看著頭頂那飛出幾縷金潤光澤的鮮紅色抿起嘴,對著入口的方向輕輕頷首後才邁開腳步。神社本身並沒有紅色鳥居那般宏偉,從被綠樹環繞的石階到掛滿許願牌的後院也不過兩百米遠,石雨在正殿前停下腳步,將壹佰元硬幣投進了面前的木製錢箱裏。
搖鈴,拍手,禱告。
周圍安靜得隻能聽到微風的低語,它穿過石雨那微閉的雙眼,穿過她綁在淺棕色馬尾上的繩結,穿過陽光的碎片,帶走幾片不知名的粉嫩花瓣。

淡路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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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啪。”清脆利落的擊掌聲宣布這場由微風主演的默劇告一段落。
“可以了嗎?”重裏香笑著詢問深鞠一躬的石雨。
“嗯,該重裏香了。”
“希望能夠獲得幸福。”笑容靦腆的重裏香雙手合十小聲說道。
“你怎麽說出來了?”
“除了神靈也隻有石雨能聽到,所以沒關系。”重裏香接過石雨遞來的背包,重新背好後道,“去找個地方安置花束吧。”
“我看主殿左側好像是一條種滿花樹的石板路,可以放在樹叢裏。”
重裏香點點頭,看到走在前面的石雨從背包裏拿出了透明的玻璃瓶後道,“小雨還帶了花瓶。”
“嗯,能開得久一點。”
謹慎的將裝了大半瓶礦泉水的玻璃瓶放在一窩鋪滿落葉的泥土上後,石雨把粉白相間的花束插進了瓶子裏。她並沒有想過自己會買下它們,還未達到花店之前,石雨在繁盛的金魚草和清馨的紫羅蘭間猶豫不決,俏皮的鈴蘭花似乎也不錯,高雅的鬱金香也可以考慮……幸福,平安,熱烈,這些想借由花束去表達的心願一個接一個的在石雨心裏冒出頭,以為自己會遲遲拿不定主意的她在踏入花店的一瞬間,卻被角落裏打折出售的木春菊抓住了心神。
“是這個花沒錯了。”
好像之前的一切猶豫都隻是為了打發時間的無中生有般,石雨利落地蹲在木春菊前謹慎的挑選起來。

淡路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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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真可愛,小雨選的花束。”
“嗯,覺得它最能代表我對愛情的想象吧。”石雨用撐在膝蓋上的雙臂撐著腦袋,微笑注視著眼前的木春菊花束。
“哦?我記得石雨喜歡很多種花。”
“對啊,花朵們各有各的美好,如果隻能喜歡一種,不覺得很寂寞嗎?”石雨歪著嘴看向在自己身旁緩緩蹲下的重裏香道。
“說的也是,姿態各異卻同樣美麗,該被人們珍惜欣賞。”
“嗯,可是啊,在讓我發自內心欣賞喜愛的眾多花朵中選一種,寄托自己最想要堅持的情感,就不覺得孤獨,反而很安心。就好像,讓我眼前一亮、欣賞喜愛的人有很多,但隻有一個人,可以安放內心深處最堅定的愛意。”
“這個想法也太浪漫了吧……所以,小雨想要來神社道歉,是開始重新期待愛情了嗎?”重裏香略作停頓後,再次開口道,“斷斷續續的聽說過一些小雨的感情經曆,你在巴士說對姻緣沒興趣的口吻真得很堅定,我還很擔心,該怎麽辦啊,這個容易較真的孩子。”
“一直都不知道自己受到了如此沉重的打擊,還以為我才是灑脫的那一方呢。”
陽光透過含苞待放的花樹,在她們腳下的石板路上畫下深淺不一的灰色斑點,才停下沒多久的風懷揣著重振旗鼓般的決心將滿牆的許願牌吹亂,它們互相摩擦碰撞,發出悅耳的“咯噠咯噠”聲。

 

 

淡路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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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其實我並不信仰神明。”石雨回望了一眼不遠處的正殿後匆忙補充道,“抱歉,我沒有什麽宗教信仰,但卻喜歡日本的神社,覺得將萬物視作生靈般去珍惜的人可愛又善良。這一次,特地跑來這麽遠的地方,與其說是向神明道歉許願,不如說是想要和過去那個刻意回避‘愛’的自己的告別……以前的我啊,並沒有那種願意為愛去選擇相信和付出的決心,想要告別這樣的自己。”
“小雨還是覺得自己對以前的戀人有所虧欠嗎?”
“沒有。”石雨很幹脆地搖了搖頭道,“我們並沒能幫助彼此遇到更好的自己,沒有什麽虧欠或遺憾。當時的我和他啊,都不懂要如何去愛一個人,不止是戀人,對家人和朋友也是。”
“作為朋友,我很喜歡和小雨相處,所以放心吧……不過真的好難啊,愛情裏的付出和信任,雖然之前安慰了小雨很多,但實際上我也沒什麽信心呢。”
“重裏香確實說過‘沒有男生,女生自己也可以好好生活’這樣的話哦。”石雨打趣道。
重裏香壓低腦袋笑起來:“但還是覺得,該找到一個讓自己覺得安心的人。”
“對!”石雨突然提高嗓音道,“安心感,無關乎空間時間,去到哪裏都覺得就在身邊的那種安心感。我一直相信,好的感情可以讓我們在本來想走的那條路上遇到更好的自己。”
“也許是這樣!不是遇到更優秀的人,而是遇到更優秀的自己,這樣的感情。”重裏香附和道。
“嗯,我開始慶幸自己還沒有遇到所謂的真愛了。就我以前那個樣子,遇到了也不一定懂得該如何留住它。”沒等重裏香說什麽,石雨恍悟般張大嘴道,“啊,腳蹲麻了!”
重裏香開心地笑起來,露出兩排潔白的牙齒道:“快站起來活動活動吧。也差不多該離開這裏了。我帶你去海邊,報道稱今天日落時間是五點二十分,應該能趕上。”
石雨用帶著笑意的眼睛看向重裏香說道: “因為無聊的小事而麻煩重裏香帶我來神社,不好意思啊。”
“小雨真是越來越像日本人了。”將嘴角歪向一邊的重裏香戲謔地說道。
“你也太記仇了吧。”石雨輕輕地打了下重裏香的肩膀笑道。

淡路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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天空與海面交接的遠方像是被切開了一條無限長的夾縫,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金橘色暖流鑽出縫隙,肆無忌憚地染向天空,染向海面,此刻的石雨,眼中除了絢麗的金橘和靜謐的淺藍外,放不進其它顏色。
會隨著太陽西落而消失吧,這如夢似幻的景色。想到這些的石雨隱隱覺得,她會遇到那麽一個人,在遇到他後,世間萬物依舊以最原本的姿態生長繁茂,不必背負任何人的名字;那些令她不安又憧憬的可能性也全然不會因為與他的相遇,而失掉鮮麗的色彩。
他們一定不會因為這次相遇而改變,任何事都不會為之改變。隻是,隻是無論通向哪裏的路,隻要她抬頭,就一定能看到被純白色木春菊花朵點綴的星空,細小的花蕊裏閃爍著微弱卻延綿不息的光亮,仿佛在對她說:向前走吧,不是要去很遠很遠的未知世界,而是手牽著手,一起回家。
夕陽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落入海面,石雨看了一眼目光溫柔而專注的重裏香,輕聲地笑起來。
為何要走到這一刻才逐漸變得勇敢起來?
還好走到這一刻,能真正地勇敢起來。
對自己的愛,對他人的愛,對周遭世界的愛。為何要到這一刻才逐漸明朗起來?
還好到這一刻終於逐漸明朗起來。
“請等我。”石雨輕聲說道。
“什麽?”重裏香看向石雨。
“謝謝。我說謝謝。”
“沒關系。”
半晌,重裏香突然再次開口道:“不是‘謝謝和沒關系’的‘沒關系’,是‘一切都會更好的’‘沒關系’。”
“嗯,我知道。”
夕陽終於完全被海平線淹沒。一切都會更好的,雖然一切本來就很美好了。在一片漆黑中,在重裏香“手電開關,手電開關”的輕聲碎念中,石雨這麽想到。

我走過的淡路島

後知後覺的發現,原來自己和這座歸賓庫縣管轄的小島極其有緣。給大家羅列幾個自己去過的、覺得不錯的地方。

淡路夢舞台

淡路島夢舞台
淡路島夢舞台

兩年前,建築迷舍友帶領對建築一無所知的我,踏入了這座臨海藝術品。
夢舞台很大,有很多讓人拍手稱奇的精妙設計。


淡路島夢舞台
淡路島夢舞台
淡路島夢舞台
淡路島夢舞台

 

 

淡路島夢舞台
淡路島夢舞台



留住我前進步伐的是那座能眺望到海岸的高台,仍然記得那天並未放晴,卻也不曾落雨,天空像是在和誰冷戰般,陰沉沉的。卻是這樣一個對旅者來說不算很幸運的天氣,當我走上高台最高處向遠方眺望時,卻被眼前的景色抓住了身心。
海平線完全與淺灰色天空融成一片,在全然分不清大海與天空的遠方,一艘狹長的小船平靜的向前行駛著,那真的不是來自另一個世界的遊客嗎?清爽的秋風將我們包裹在它懷中,大家停下口頭手心的玩笑,沉默著享受隨著年齡增長愈發稀缺的寧靜。

淡路島夢舞台
淡路島夢舞台

當時的照相設備記錄不下眼睛能捕捉到的那份來自大自然的靈動,但還是借照片解解饞,也幻想,若是日光傾瀉山花爛漫的季節,這裏又是怎樣一番光景?也該抽空再去那裏看看了。

淡路島夢舞台
淡路島夢舞台

淡路花の歳時記園

這是一座由當地夫婦經營的可以感受四季不同的山野之美的小園子,相當於國內規模比較大的農家樂吧。園內可以品嚐淡路牛燒烤,菜單會隨著季節不同而變動,所用食材都非常新鮮。

淡路島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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角落宇宙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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